桌前的大會贈書DM開始震動。我瞥一眼,發現B想把壓在底下的鉛筆抽出來,連忙把東西挪開。每當台上講者真摯、敢言、催起全場沸騰,B就振筆疾書。當B開始發表短講,我才發現,B站上舞台其實有點緊張,擊鼓轟轟衝刺的字句有點踉蹌。掌聲響起時,對比今天一天大起大落,資質懸殊的智慧醫療產業講者,我突然發現,中國的演講場也和中國本身一樣,有著和哈佛同步合作的天才,也有著蠻荒幼稚的學會會長,而B以設計師的身份到這種對設計思考一概不知,對設計停留在醫院裝修或美術的蠻荒之地做演講,其實無比特別。剎那間,我看到他孤身一人站在滔滔大軍面前力拔公司大旗舉劍。下了講台,B笑嘻嘻問問我的感想,還很得意拿給我看,這可是他剛寫的手稿,上面逐條撇捺今天的流程和關鍵字。我堆著上揚的嘴角迎接說:「這還可以拍下來建檔。」B就笑了。
失明是個屏蔽。 ──James Woodall,《博爾赫斯書鏡中人》 追思夢想與回憶往事能有什麼區別? ──Jorge Luis Borges,《博爾赫斯口述.書籍》 一、故事的開始 「紀錄聲音的機器開始轉動了,所有的聲音都成為一種全新的可能,音樂不再只是抽象的旋律。把日式庭園中竹筒的水滴和敲擊放慢一萬倍,我們就聽到虛空之中,有巨大的牛車走過,車輪個個有十層樓高,從我們的耳蝸輾進鼓膜,一步一步踩過大腦的聽覺區塊,我們可以感覺到水珠緩緩拉長順應著地心引力發芽,尖端漸漸膨脹長大,像是外星人頭上的天線,我們聽到天線伸長的聲音像巨輪沉重地壓過時間……」 2004年春天的一個禮拜一,wolfenstein帶了絕版的《波赫士詩文集》給我。他和我剛上完聲音藝術,一路聊回宿舍。這是一門有趣的課。當磁帶開始出現,人類又增加了一種文明的法寶,從此以後,人類可以開始「驅使」世界上所有的聲音,不僅是彈指呼喚,而且還可以扭曲改造伸縮變速,未來主義者高呼:「機械的出現,讓摩登生活出現了前所未見的噪音,從此以後,噪音將會凌駕旋律,成為新時代的音樂標準!」這種對於技術的狂熱和班雅明在〈攝影小史〉裡所呈現的理想主義一樣,是工業革命浪漫的末代幻想,他們彷彿看到了Jules Verne呼喚的未來世界。透過鏡頭,人類獲得了另一種眼睛,現在人類獲得了另一種耳朵。自古以來,和所有的藝術創作領域相反,音樂一直保持著抽象的狀態在發展。它不像希臘埃及繪畫從人類的視野出發,慢慢走向畢卡索和康丁斯基純粹的顏色和形狀。中國發展了可居可遊的圖像世界,還有文人畫追逐意境不求肖真的筆墨,但是圖畫的主題即使是那麼接近心靈世界,終究還是一種「世界的再現」。對康丁斯基來說,顏色和形狀在畫面上的排列和構圖,就像是音樂,純粹的音樂。音樂被當成是抽象概念的極致,自古以來,就和數學邏輯脫不了關係,我們馬上可以從希臘時代聯結到古典主義的Bach,還有哥德式教堂精密的共鳴艙。 「有趣的是,Borges並不喜歡音樂。」我說。由於我在網路上大肆宣揚傳教的關係,wolfenstein那時候也開始感染波赫士病毒,他身為一個物理系的聲音創作狂熱份子,對於波赫士〈通天塔圖書館〉那種大魄力的開篇(宇宙,它的名字是圖書館,哇靠真屌)還有小說中迷人的思考推演可以說是五體投地。「我沒有辦法接受卡...
留言
張貼留言